送穷鬼  迎财神

图片来源：王弘力《古代风俗百图》 ，http://hi.baidu.com/mz17/album/item/3

     “穷鬼去，福星来。”摆脱穷困，要求富裕，是庶民百姓在辞旧迎新时节的最大愿望。　旧日，山西五台山上有人贴出这样一副对联：

      爆竹三声，嘣出一伙穷鬼。呸！贼狗日的，害得老子七死八活。

      焚香九炷，迎来五路财神。呀！好老人家，保佑小人六合四喜。

 这副对联骂穷鬼、颂财神，旗帜鲜明地向穷鬼宣战，活灵活现地刻画出旧时人们逐贫求富的心理。

   在科学还不发达的古代，人们认为贫穷之家，都隐藏着一个穷鬼，在死死盯着这家人，以家贫人穷为快事。为此，每年年初，每家每户都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送穷鬼。

   穷鬼既不属于道教，也不属于佛教，什么教派也不是，似乎也不属于魔鬼一流。据说他是颛顼的嫡亲儿子，身材羸弱矮小，喜欢穿破衣烂衫，好喝稀粥。给他新衣服，他要扯破或用火烧出洞以后才穿，宫里的人称他为穷子。他虽然出身高贵，却喜欢在穷村陋巷里流浪，可以说是个意志消沉好吃懒做的主儿，或者说竟是上古时代的嬉皮士。后来某年正月的最后一天，他因饥寒而横死在陋巷里。这样一个喜欢穷愁潦倒、喜欢流浪的人物做了神，能有好果子给老百姓吃吗？

   自汉魏六朝至唐代，送穷鬼的日子在正月末。据钱钟书先生《管锥编》考证，汉代的扬雄是历史上第一个写送穷诗的文人，其诗名《逐贫赋》。从诗中看，那穷鬼如影随形，日夜不离，任凭把他送到高山，赶进大海，却依旧精神抖擞紧密相随，实在苦不堪言。名为“逐贫”，实在是受贫穷折磨忍耐不住而发出的呻吟之声。此后写送穷诗文的前赴后继，代不乏人，角度不同，形式各异，但大致上和扬雄一样，是痛楚的呻吟，或者不过出口闷气罢了。

   韩愈的《送穷文》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唐人送穷的生动画面：时间在元和六年（公元811年）的正月晦日（最后一天），主人依俗送穷，他让仆人“结柳作车，缚草为船”，给穷鬼制作了车船，为他套上了牛轭，竖起了帆樯，并备上行路的干粮，然后给穷鬼作三揖说：“听说你要走了，我不敢问你要去哪里，但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车船与干粮。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可任行四方。请用一碗饭，请饮一杯酒，带着你的亲朋好友，离开我这旧地方，寻找新的居所吧。”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穷神是不请自到，更难送走。此公既不喜美味佳肴，也不喜锦衣绣裳，更不爱高屋大厦、美女佳人，甚至连好听的奉承话也不要听（但恶语相向怕更要不得），如何敬之送之，实在是天下第一难事。

   唐代诗人姚合写有《晦日送穷三首》：“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送穷穷不去，相泥欲何为。今日官家宅，淹留又几时。古人皆恨别，此别恨销魂。只是空相送，年年不出门。”

中国人善于忍辱负重是举世公认的。几百年上千年来，人们用各种安抚的方式举行一个个隆重的欢送仪式送穷鬼，今年送明年送，老子送完儿子送，子子孙孙不停气地送，却未曾感动上帝。间或也有送走的时候，那或许是穷神呆腻了，要换个地儿逍遥吧，不穷此处穷彼处。

   宋朝以后，送穷的日期一般改在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明清之后，有人怕伤和气，还尊称它为“穷神”。清朝蒲松龄先生一生饱受贫穷折磨，他老先生的《除日祭穷神文》用幽默诙谐的语言，似恭非恭地把穷神的恶赖像刻画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穷神穷神，我与你有何亲？兴腾腾的门儿你不去寻，偏把我的门儿进！难道说这是你的衙门，居住不动身？你就是世袭在此，也该别处权权印；我就是你贴身的家丁，护驾的将军，也该放假宽限施施恩。你为何步步把我跟，时时不离身，鳔粘胶合，却像个缠热了的人？” 接着缕述受穷神坑害的苦况，虽不能断言就是蒲氏生活的实录，但看那对贫穷的深刻体味，谓之自况，当不为过： “ 穷神！自从你进了我的门，我受尽无限窘，万般不如意，百事不称心，朋友不上门，居住在闹市无人问。我纵有通天的手段，满腹的经纶，腰里无钱难撑棍。你看我包里无丝毫，你看我囊中无半文，你看我断囷绝粮，衣服俱当尽，你看我客来难留饭，不觉的遍体生津，人情往往耽误，假装不知不闻。明知债账是苦海，无奈何，上门打户去求人……可恨我终身酸丁，皆被你穷神混！ ”字里行间充分显示出文人们对穷神黔驴技穷的无奈。

   关于送穷的具体仪式，各地有所不同。

   最普通的做法是：从正月初一起到破五之前，只扫地，不倒垃圾——人们认为垃圾在家里堆着可以聚财，倒了就会破财。积攒到初五早上，这些垃圾成了穷灰，于是就把屋里清扫一遍，将五天的垃圾一起扫拢，在人们还未出门时，送出去倒在人们来往频繁的道路上，就算把穷鬼送走了。有人对此编了四句顺口溜：“破五早晨扫庭除，旮里旮旯不留土，送走穷鬼来财运，又发家来又致富。”

   有的地区如陕西，初五清早起来用竹竿挑着爆竹从屋里一直放到大门口，谓之“崩穷”。

   有些地区，初五日有“打五穷官”之俗——请乞丐脸涂朱彩，身穿戏衣，头戴破草帽，手持扫帚扮“五穷官”，沿户扫街乞讨。主人施钱米后，手持木棍假意赶打，以求驱穷致富。

   最有意思的是西部地区的送穷仪式：

   初五早上，双手端着盛满垃圾的破纸箱，从大门口走出来，目不旁观，大步向前，走了大约百十米停下来，将纸箱放下，点燃三柱香插到虚土上，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穷灰穷灰你快走，俺家金银满屋流。你这一去别再来，回来门子也不开。”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回来。到了大门口，先点着一串鞭炮，劈劈啪啪响成一片。接着又点了一个麻雷炮，在劈劈啪啪中又添一声巨响。待硝烟、纸屑散尽时，那人进了院子，两扇大门已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充满着人们跟穷鬼斗争的策略，即：“软硬兼施，先礼后兵”——先是对穷鬼以礼相待，意思在说，你在我家呆了一年了，挺辛苦的，该换个地方了，到别处去吧。咱以礼相待，给你烧香磕头，这该行了吧？尽了礼，就往回走，到了自家门口，再放一通爆竹。这爆竹是避邪之物，对鬼魅最具威慑力。这就等于说，你要是不识抬举，赖着不走，那就不客气了。

   正月初五是送穷日，同时又是财神生日。

   财神有文财神、武财神、五路财神、青龙财神等等，五花八门。普通老百姓往往不去分辨接的是哪一位财神，只要能给人带来财富的就皆大欢喜。

   但是，财神只有几个、十几个，而想发财的人却那么多，供不应求是明摆的。在安徽省怀远县，有一座财神庙，庙联这样写道：“纵有几文钱，你也来求，他也来求，给谁是好？不做半点事，朝来拜，夕来拜，让我为难。”由此看来，送穷鬼出门不易，迎财神进门也难。

   怎么办？聪明的中国总结出了六个字：起早，勤劳，积德。

   贵州等地区，很多人家初四晚上就准备一捆柴和一挑水放在门口，听到凌晨第一声鸡叫，就迅速点香、烧纸、放鞭炮，唯恐动作迟了财神被人接走。这时，家长大声招呼：“文武福禄财神，快来吃饭啰，吃了护卫金银财宝滚进我家来，保佑一年四季都发财。”然后一人抱柴，一人挑水，走进堂屋，边走边念：“柴（财）来，柴（财）来，金水银水进屋来。”

   在破五时起个大早，担水入瓮，谓之“填穷进财”。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呢。相传过去有兄弟三人拆灶分家，分家时哥仨都是穷汉。三年后，老三盖了房子、娶了媳妇，而老大和老二仍旧是穷光棍。除夕之夜，老三和媳妇办了桌年夜饭，请大哥二哥前来团聚。酒过三巡，当哥哥的争着向弟弟请教：“你三年脱贫，可有啥秘诀？”老三摇摇头，说：“哪有啥秘诀。”老哥俩不相信，问得更紧。老三笑了笑，说：“这样吧，明天是初一，照例要休息几天，初五开工，我们各自去河里挑一担水来，见面再讲。不过，一定要起早呀！”转眼到了初五。曙色未显，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把熟睡的老大和老二吵醒了，想到要讨秘诀，两人忙拿起扁担水桶，各自去河边挑了一担水往三弟家走去。一进院门，就见老三早已把几口大水缸都灌满了。两位老哥诧异道：“你，你起得这么早呀？”老三答道：“对，这致富秘诀嘛，就是一个‘早’字、一个‘勤’字。”自此，老大和老二天天坚持早起干活、夜黑歇工，三年以后，也都盖了房子，娶了媳妇。

   有一段流行的赞词说：“欢天喜地迎新春，鞭炮声中接财神。若问财神何处有，发财在你一双手。勤种田，多收谷，就是财神进了屋。鸡鸭成群鱼满塘，就是财神坐高堂。” 

   中华民族注重道德，认为有德就有财，失德则失财。民间有句话：“聚财先聚德，善是富贵根。”也有一段生动的传说故事：从前有一对姓郭的老夫妻，在路边开一丬茶水店，收入微薄，只能勉强度日。严冬的一天，狂风怒吼，大雪纷飞，地上白茫茫一片。半夜时分，突然有人敲门。郭掌柜开门来看，是个驼背老人，自称是山西洪洞县人，出门办事走了岔路，搭了黑，想寻店投宿。这下郭掌柜可发了愁，因他这小店平时不留住客，虽有两间闲房，里面破破烂烂，四面透风，这么冷的天，怎么住人？可是天色已晚，气候又如此恶劣，把客人推出门也不是法。老两口商量一番，便向客人说明情况，如不嫌弃就同住一屋，在火炉旁委屈一夜。山西客想来也只有如此了。于是老两口忙收拾一番，拿出家中仅有的一床破棉被，让客人将就着在火炉旁偎依度夜。第二天、第三天，大雪封路，山西客又住了下来。这三天，老两口把家中仅存的一点粮食都拿出来煮给客人吃，自己只喝一点米汤。直到第四天，天才放晴。山西客临上路时对郭掌柜说：“我没什么报答你，褡裢里的钱也不多了，就连褡裢一同给你留下吧。”郭掌柜哪里肯依，他说啥也不收。山西客又说：“不然这样吧，你用里面的钱在此给我收些橡壳子吧，过些日子我来拿。”郭掌柜这才接下褡裢，说：“这好办，俺这儿有的是橡壳子，我给你收就是了。”山西客走后，郭掌柜就用褡裢里的钱收起了橡壳子。褡裢不大，里面的钱虽然不多，可用了一冬也没用完，郭掌柜只觉得奇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收来的橡壳子在院子里堆了老大一堆，只等山西客来取，可眼看过了年关，仍不见他来。次年春上，附近一带突然流行起瘟疫来，好多人都病倒了。这种病只有吃了炒橡壳才能治好，可是山上的橡壳已被人拾光，新的又没有。郭掌柜心想，山西客不来取，不如暂时把橡壳卖了救灾。他看情况办事：有钱人来买，他要大价钿；穷苦人需要，他让人家随意给几个钱，甚至免费奉送。山里人拿不出什么东西回报，砍了一捆捆树柴送来。疫情过后一算，赚了好多钱，树柴又堆得像一座山。

   郭掌柜左盼右盼，始终没见山西客前来。他急了，将银两装满了褡裢，准备亲自拿上去洪洞县寻找驼背老人。不想此时一场大火阻断了他的启程——不知如何，有一天夜里，山火突然腾空蹿起来，把柴垛烧着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谁又晓得，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树柴烧得通红时，天上落起倾盆大雨来了。第二天起来一看，堆得像小山头的树柴变成了一座炭山。

   这一年的冬天，西北风呼呼地吹个不停，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人们纷纷拿了麻袋到郭掌柜那里去买炭，蛮大一座炭山很快就被抢购一空。郭掌柜又赚了不少钱。

   正当郭掌柜第二次准备带更多的钱动身去洪洞县寻找驼背老人时，土地神托梦给他了，说是传递财神爷的四句话：“乐善好施，广积阴德，财神已知，免上洪洞。”郭掌柜夫妇这才恍然大悟，驼背老人原来就是财神爷。为了报答财神爷的相助之恩，郭掌柜夫妇将赚来的钱用来多做好事善事，家财越发越大，寿命也很长。

作者：瑶竹青青

转自新浪博客/我喜爱瑶竹青青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52d27f01009ur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