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新闻文化与知识积累（1）
——在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演讲
山雨欲来的新闻传媒
【按语：2001年12月21日，时我还在媒体工作，应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刘海贵教授之邀，为复旦新闻学院的同学做了一次讲演。如今，又是近7年时间过去了，回头看去，当时提出的一些观点还没有过时。现将当时的演讲稿保存在我的博客里，供有兴趣者参考。由于演讲稿较长，特分四段，置放在这里。 仲富兰2008年7月9日】
关于中国加入WTO之后的新闻传媒业，如何应对入世挑战的话题，现在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我对这些宏观大论知之不多，所以难以发表什么振聋发聩的见解。我想只是结合自己从事新闻工作20年来工作和读书的实际情况，并就新世纪的新闻传媒业人员，应该具备的素养和能力，谈谈我的一些粗浅的体会和感想。谈得疏漏之处，请在座得各位批评指正。
我谈论的题目是《漫说新闻文化与知识积累》，想谈四个问题：
一、山雨欲来的新闻传媒；
二、趋向综合的传播文化；
三、感悟社会的新闻品格；
四、网络时代的知识积累。
先说第一个问题：山雨欲来的新闻传媒
入世之后新闻传媒所面临的严峻挑战
我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诗：“独立小桥风满袖”，还有一句古诗：“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想，这两句诗很可以用来形容当前中国新闻传媒所处于的状况。中国已经加入了WTO，对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新闻业行将发生的挑战，可能是目前诸多的专家难以预料的。有一些重大的变化，就象历史上的许多重大事变一样，或许需要经历一段时间我们回过头来，才会更为痛切地感受到，说现在的中国新闻传媒业处于山雨欲来，主要是指，加入WTO所带来的严峻挑战：
一是国内电信业、网络业将大幅度开放，在国外资本的推动下获得较快发展，从而使新闻业的市场份额相对缩小。发行业"入世"后，传媒销售渠道会增多，竞争性会增强，垄断保护程度会降低。上海一家发行公司已有德国资本进入。德国贝塔斯曼出版集团在上海的合资企业办读者俱乐部，到1999年在中国已有150万会员，2千多万元的年销售额。某些境外刊物，如时尚、休闲的刊物已开始在我国发行，渐渐还有其他非新闻类报刊也会准许在中国发行。原版杂志、期刊、非新闻类报纸也将通过合资合作形式出版中文版，直接供中国读者消费。入世后国外发行公司会凭借其实力和经验进行运作，会使受人们欢迎的报刊占领比现在更大的读者市场份额。
二是广告业将对外开放，新闻媒体现有的广告客户和广告收入将出现分流，广告经营会面临很大压力。"入世"后，广告的数量和种类、广告质量、广告载体、广告业务运作都将有较大的变化和发展。外资广告机构会增多和加强。外商的广告也会明显增多，据有人估计，在到中国来投资的国外大企业中，有81％的企业每年要拿出一亿美元左右的费用进行广告宣传。而且，根据世界贸易组织规定的透明度原则，或许有一天会要求中国各报纸也加入像ABC这样的专门定时统计和公布报纸发行量的组织。因为这种与国际接轨的做法，符合广告商和广告客户的利益。可想而知，在定期公布发行量的条件下，发行量小的报纸所得广告将会越来越少。
三是西方的影视节目、出版物等文化产品将更大规模地涌入国门，对新闻传播业形成强烈而直接的冲击。但是，与新闻传播机关密切相关的电影服务，则是我国承诺开放的领域。在这方面我国作了两项承诺。第一项，"入世"以后，我们进口的外国影片从现在的被年10部增加到20部。第二项，外资可以参与改造中国影院，但是它的股份不超过49%。
此外，中国将开放因特网服务的全部领域，并允许外商在所有电讯服务领域的投资项目中占49％的股权。图文电视、视频点播等增值服务在我国"入世"后两年内、传呼服务在三年内可达到50%，4年内可达到51 %。中国还承诺，将在3年内分阶段取消在流通服务上的一切限制，开放运输、批发、零售、售后服务等所有环节的货物流通分销权。这无疑将包括音像制品、娱乐软件在内。
四是由西方经济、文化对国人价值观所产生的冲击作用，对我国新闻业有着全面的影响。电视业与报业差不多，暂时不向国外开放。
反对“小耳朵”与“入世”消息同时发布意味深长
中国的“入世”，对于我们中国的改革无疑是一种强烈的催化剂，就是说，你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犹豫、彷徨、迟疑、观望，都无济于事。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如同一句古诗所说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当然，我们国家可以通过立法进行自我保护，而且还有5年的时间差，可以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
为什么说反对“小耳朵”的新闻与入世的消息同时发布是意味深长呢？我们与世界同为一体，中国将更多更快地融入国际社会。照理是应该更加开放、更加融合的，但我们却相反，这也许是当局在管理和控制上，更加便于操作。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堵”和“禁”总不是一个好办法。长期以来，社会主义国家在堵的方面已经下过足够的工夫。长期以来我们总是认为要保证社会主义事业顺利发展，就必须创造出一种与资本主义相对隔离的信息环境，以防止帝国主义的和平演变。于是在社会主义国家采取过或仍在采取各种阻拦信息全球化的措施，例如：
一、禁止国外报纸进口（除了极少量的供某些国家机关和研究机关使用的以外）。
二、禁止或限制国外社会科学刊物进口。
三、控制和限制国外书籍进口。政治、社会和文学方面的书籍审查、限制最严
四、干扰一些主要西方国家的广播电台的广播。
五、禁止向居民出售卫星电视天线，不让市民收看境外电视。
六、禁止居民使用洲际直拨电话（如前苏联）。
七、禁止居民使用复印机（如在罗马尼亚）。
八、禁止居民使用短波收音机（如在朝鲜）。
这些措施都有一些采取的理由，但是长期地全面地使用这些“堵”和“禁”的办法，就出现了如下三种后果：
一、由于与外界缺少信息交换，造成长期的真正意义上的闭关锁国，导致经济落后，人民生活贫困。
二、封闭的信息环境可以使愚民的政治宣传大行其道，容易使领袖思想长期处于正反馈状态，使权利机构长期在错误路线上运行而难以得到纠正。
三、人民一旦了解外部世界的情况就会产生受骗感，就会对本国的政治产生不信任。这种受骗感和不信任，会变成国家和社会不稳定的根源，在特定的条件下，会演变成对政治的巨大冲击力。
任何国家都是世界体系中的国家，为了防止外来的消极影响，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以保证自己的体制不受任何防碍的运行。历史经验证明，这是一种不明智的甚至是愚蠢的制度设计。我们似可原苏联解体以前10年左右时间里，中苏两国对于与外部世界交流的不同态度、做法和产生的不同效果中，得到启示。从60年代到80年代，美国多次向苏联提出学生交流计划，都被历届苏联政府拒绝。直到80年代末苏联解体前不久，苏联在美国的留学生一共只有经过严格挑选的几百人。那样严防"和平演变"，结果竟是国家解体，红旗落地。而同一时期，中国在美国的公费、自费留学生多达4万人左右。到1997年，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已累计向美国派遣了13万留学人员。在中国的外资企业，多达30万家，分布在全国各地。海外企业家分布在中国的每一个角落，穷乡僻壤都有他们的踪迹。每年中国接待的海外游客加上港、澳、台回乡探亲的同胞，多达5000万次以上。这么多的外部影响，并没有使中国的社会主义解体。
这证明，顺应民心、合乎时代潮流的路线、方针、政策，才是第一位起作用的。而对外开放正是正确的制度设计的一部分。
网络媒体已经推倒了阻隔和限制的高墙，回头路走不通
现在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如果有哪个国家，想继续在信息上闭关锁国，至少在技术上也无法做到了。互联网在信息传播上所具备的强大功能，推动着信息全球化发展的必然趋势迅速发展。网络媒体集合了传统媒体所有的表现形式，成为真正的多媒体传播手段，它使新闻的人际传播、群体传播和大众传播同时实现。它具有许多优良特性。首先是容量大。与报纸相比，网络媒体的信息存储量可以说接近无穷大。一个9G的硬盘大约可以储存45亿汉字的信息量，而价钱却只需要几千元钱，并且这个价钱还不断下降。其二是速度快且具有流动性传播的特点。1999年4月15日，韩国的一贺货机在16占04分起飞后，坠落于上海闵行区的一处建筑工地，新浪网在18点分作此报道，接着在18点14分、22分、33分先后发出跟踪报道。其三是超链接。当鼠标移动到某一词、短句或网址时，游标就变成手形，这样的区域被称为"热区"，用鼠标点"热区"，就会调出相关信息和资料，跟踪点下去，网民步可以浏览无穷的信息。这种技术使网络媒体的每篇新闻都有可能成为主体化的报道。其四，交互性。网络媒体的读者既可以是受众，也可以是传播者，向媒体发布新闻和言论。这些优越性能都是传统媒体所无法比拟的。其五，可检索。只要在网站上输入一个或几个词后，网络会自动会将相关内容的文章一一列出，其中可能包括前几个月甚至前几年的信息。
面对这样的现代媒体，由于恐惧而弃置不用，或忧心忡忡而设法限制，固然都在不可取之列，即使态度不冷不热，行动不紧不慢，都会贻误发展良机，于国于民不利。面对如此情势，考传统的“堵”是堵不住的。
但就新闻领域而言，运用法律去防止和限制互联网上的消极和有害的事物，这是必要的、有益的，但是远不够的。一方面，过严地立足于堵，有可能削弱网站的活力，削弱国内与国外网站的竞争力。（比如，我国规定，"非新闻单位依法建立的综合性互联网站，不得登载自行采写的新闻和其他来源的新闻"）。另一方面，对于境外网站的防范，频繁地使用防火墙技术，就等于在互联网上搞自我封闭，大大削弱了互联网的信息公开性、共享性等的正面作用。
新闻传媒，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现在国内的舆论环境，我知道的不多，相信各位都是心知肚明的。在浩浩荡荡的入世潮流的冲击下，一切陈旧的、不符合时代潮流的举措，都将被冲垮，所不同的只是时间问题，或者是力度上的激烈还是缓慢的问题，在座各位，对于行将到来的变化都是可以看到的。
自古华山一条路，竞争、较量、挑战不可避免，新闻创新成为当务之急
我们只有加紧作好各种准备，现在新闻界可以说是思想非常活跃的时期，许多专家学者都就新闻传媒应对“入世”，众说纷纭，发表了许多见解：
如有人认为：对于怎样应对“入世”，新闻界思想准备不足。面对国外媒体的竞争，我国传媒如何增强吸引力、感召力，提高引导艺术水平，有关探讨还停留在“狼来了”的空叫上面。有人则批评说，有三种心态不利于新闻界迎接WTO的挑战：一是“鸵鸟式”，害怕西方媒体，盲目认为我们永远可以把西方媒体拒之门外；二是等待观望，以为2005年前允许保护性措施存在，西方媒体挑战我国媒体还早着呢；三是天上掉馅饼，以为一“入世”就什么都好。
还有人认为，随着“入世”到来，我国传媒利用业外资本的热潮即将形成。所谓利用业外资本，就是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公司办媒体不行，但媒体可以办公司。这就是利用业外资本的依据。业外资本进入媒体，必将促使传媒业发生深刻的变革。一，对新闻传媒管理上的党政分工必将提上议事日程，党委宣传部的管理模式需要改进，政府管理的职能亟待加强。二，业外资本的进入将促使传媒建立健全现代企业制度，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获得更好的发展。三，对传媒运作的透明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是由上市公司即公众公司的性质所决定的。四，必须防止资本对新闻传媒的干扰，媒体要牢牢把握舆论机关的性质和主导权。
更有人提出，面对国内媒体的竞争，世界媒体的较量，网络媒体的挑战，新华社近年进行了不少改革。比如，实行滚动发稿，大大提高了新闻的时效性；实施万户工程，立足现有用户，扩大海外用户，提升了新华社的地位。但是，问题也不少：对新闻热点的关注不够；新闻报道的贴近性较差；缺乏背景或不作解释的新闻很多；新闻信息的透明度十分有限；新闻舆论监督比较薄弱；等等。究其原因，主要还是体制性制约。因此，必须加强新闻创新，尤其是新闻体制的创新。
新闻创新的当务之急是实现四大转变：一，实现政府职能从集中管理向间接管理的转变，即从自上而下向上下结合的转变。为此，必须实行政报分离，使报纸真正面向市场，彻底改变以往上级部门“管、卡、压”和下属单位“等、靠、要”的状况。二，实现从外延扩大向内涵提升的转变。不能停留在数量增加、规模扩张等表面文章上，要在提高效益、效率、质量上下功夫。三，实现从媒体经营向经营媒体的转变。报业经济不能满足于广告、印刷、发行的原始创收上，要充分运用媒体的优势做大做强，学会资本运营，多创叠加效应。四，实现从硬件建设向软件建设的转变。新闻媒体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要大力实施人才战略，构筑人才高地。
新闻创新的过程存在着三大关节点，即：观念更新，体制创新，方法出新。观念更新是新闻业创新的必备条件，要从以传者为本位转向以受众为本位；要从大而化之的合众传播转向有针对性的分众传播；要从仅仅着眼于国内竞争转向同时着眼于参与国际竞争。体制创新是新闻业创新的关键，既要推进党政机关对新闻事业管理体制和方式的调整，又要推进新闻业自身由机关管理模式向企业经营模式的转向，从而增强传媒活力。方法出新是要求创新传播方法，包括创新思维方式、报道手法、新闻文体等具体内容，保障传播的有效性。
以上，林林总总的思考、建议和对策，都反映了我国新闻传媒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处于发生激烈变化的前夜。我不懂WTO，对入世后的国家宏观大势也不甚了解，但是，个人的学问之道，是从来不能离开国家、民族的前途命运的。刘院长要我来谈谈新闻记者的文化素养和知识积累的体会。个人的知识素养能离开整个国家与社会的大环境吗？举一个不怎么恰当的例子，正如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面临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面临日寇铁蹄在我国国土的长驱直入，面临国破家亡的迫在眉睫的惨祸，“书斋里是放不下一张平静书桌”。所以，我们要关心总体的新闻格局和新闻环境。
作者：仲富兰
2008年7月9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