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新闻文化与知识积累（2）

——在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演讲

趋向综合的传播文化

    接下来谈第二个问题：趋向综合的传播文化

    新闻活动，就其宽泛的定义说，它是一种伴随人类社会实践活动而产生的文化形态；是在新闻传播活动中由传播者主体和受众的互动而产生的文化形式，是具有较强价值属性的应用型、群众性的文化理论、传播活动和社会意识的整合。

为什么将新闻传播称之为传播文化或者新闻文化呢？这是因为：

    1，新闻报刊是一个国家或者一座城市的日记，众所周知，历史学、或者民俗学曾被人们称为研究“文化化石”的一门学科，新闻传播文化不是“史”，它是记“新”之事的文化。马丁·沃克说：“一家报纸的历史是出版这家报纸的国家的历史”，“一家报纸就是一个国家的文化的一部日记”，历史已经证明确实如此。报刊是国家或者城市的日记，广播电视就不仅是日记，而且还是一个国家或者城市的空气。“日记”是文化逐渐积累的见证；而“空气”则具有无所不在的弥漫性。

    2，新闻总是记录人类文明在挑战和应战中曲折前进的过程。就人与文化而言，人是一定社会的文化的人，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文化，人和文化都是随历史向前发展的。按照汤因比的文化观念，人类文明就是在挑战和应战中产生的。挑战与应战还刺激人们“积聚更大的力量继续前进一步；从一次成就走向另一次新的斗争，从解决一个问题走向提出另一个新问题。”实际上，这种挑战与应战的交替，集中体现了人在同大自然和阻碍历史前进的社会势力做斗争的过程中的一个“重复的不断发生的有节奏的运动”。人是挑战与应战的主体，文化对人来说是客体，当人所创造的文化世界不能满足本身的需要，或者当文化世界诸多因素制约人的价值实现时，人就要改变作为客体的文化世界，并通过挑战与应战的形式去获得一个崭新的世界。历史已经证明，人离开了文化，离开了文化的创造与积累，离开了文化世界的价值和意义，人也就自然丧失了现实文化价值的意义，也就不可能真正实现人的本质。反之，文化若离开了人，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3，新闻文化总是通过新闻手段将热点事件公诸于众，去影响社会和文化当我们这样分析人与文化的关系时，就必然注意如下事实：不论是与自然作斗争，或是同阻碍社会发展的社会势力作斗争，都有一个从隐到显，从点到面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常常会出现一些热点地区，产生一些热点事件和人物；而当这里的问题解决后，又会在另外一些地区产生热点事件和人物。这一切都离不开信息的传播，都会产生一定的新闻事实。传播按其本性来说，就是捕捉热点地区、热点事件和人物，以这些事件和人物动员社会的力量来推动整个社会前进。这个过程就象“一石激起千重浪”那样，由热点地区逐步向全社会波散。新闻文化就是通过新闻手段将热点地区的热点事件和人物去影响整个社会而产生的文化现象。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过于概念化，我想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例如惩治大贪官胡长清、成克杰，还有厦门远华走私案的主犯等等热点新闻，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下决心惩治腐败，经过传播不独使广大百姓拍手称快，而且使在位置上的一些贪官污吏受到震慑，公家的钱不是好随便拿的，伸手必然被抓，其效果就是影响了我们的社会和文化。

    4，新闻文化的三元结构：真实的新闻源、矢量性质的信息传播，以及不断整合并反过来以舆论反馈的形式对新闻源产生影响的受众

    真实而丰富的新闻源，传播文化，首先是有一个“源”，否则，新闻就成为无源之水，无木之林。先有事实，再有传播，后有新闻。

    信息的矢量传播，传播文化是一个开放的信息体系，它一直处于一种不断运动的变化状态。新闻活动的根本任务是传播信息，信息具有矢量性。传播信息就是向受众传播那些应知而又未知的事理，以最大限度去消除认知上的不稳定性、满足公众的信息需求。新闻传播是传播者和受众两个载体之间的思维信息的交换，是双向互动的，对一个社会的人来说每个人都是传播者，又是被传播者，今日社会的信息载体实现了现代化，把人与世界的距离大大缩小了，它由过去的横向传播发展为竖式传播，或者叫做垂直传播。象广播、电视、传真、卫星，包括报纸等文化信息的传播，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跨越不同社会区域和社会群体，传播到四面八方。

    关于受众，作为三元结构的受众，无疑是传播文化的最重要载体，自然也是传播文化得以发展的基础和原动力。因为传播文化是一种人文化，它必须研究人，研究受众，没有受众，就没有传播文化，而研究受众的最主要的内容就是研究受众心理结构与传播效果。

    可以中小学生的教科书打破垄断的新闻为例

    新闻源：国家教育部和有关部位发布了规定

    矢量传播：通过媒体向受众传播，引发受众的引论纷纷，受众的反响，投书再影响媒体的舆论

    最终还是落实在受众从心理上的放心

    5，新闻文化更注重受众的“社会心理”层面的展开

    举例魏明伦的感叹，关于评奖专业户，戏曲的观众很少，而评奖只能是一些评奖专业户的自娱自乐

    在传统的新闻理论和实践活动中，常常撇开人们社会知识的心理层次，以“意识形态”的力量影响人们的社会行为，最为典型的说法是“灌输”。这种理论和实践在社会的大变动时期证明是有效的。然而，“认识形态”是建立在“社会心理”的层次之上的，所以，撇开社会心理而强调改变受众政治观点和信仰的做法在现代社会的和平发展时期就往往难以收到预期的效果。而传播文化概念的提出，其突出一点就是重视对受众的“心理”层次的作用研究，把他们的爱与憎的纠葛，新与旧的交替，喜与怒的迭代，团结与冲突、怀疑与信任等制约人的性格形成的心理成分，与自觉的社会意识形态结合在一起，即把新闻活动提高到社会心理学、受众心理学、传播心理学与舆论心理学的高度来认识，揭示出新闻的深层本质，去认识受众，探索人们的心灵，审时度势，知人论世。社会意识形态对社会存在产生反作用必须通过社会心理来实现，没有必要的社会心理作准备，任何伟大的思想、理论、学说都不会产生应有的效果，这就是传播文化学在研究受众时特别关注其心理层次的意义所在。

    总之，捕捉社会生活各个侧面，特别是社会深层信息源，采用各种传播手段、特别是现代通讯手段将信息向各个方向传递，以受众的社会心理为基础进而解决其意识形态的问题，保证社会政治、经济的健康发展，这就是传播文化的结构主体。

    6，新闻文化总是要解决赞成还是反对的文化价值，任何一种舆论，归根到底总是围绕着赞成什么，或者反对什么这两个根本问题。而这两个问题，又是辩证统一的。赞成什么，总是包含在反对什么或否认什么的过程中。相反，反对什么，也往往作为赞成什么的对应而存在。无论是赞成还是否定，其背后总是民族文化价值的体现。例如光头餐厅和小姐的秀色可餐这样的新闻，在报道的当初，因为它有悖于中国人传统的价值观，因而总是要带有一定的抨击力度。舆论带有批判性，是理性思维的重要法则，是现代人理性思维发展的结果。自然的村落生活使人的内在的生物——社会性趋于习惯的平衡。如个人情感与村落情感的一致；生物性能力的单一性与社会性职业的单调性的协调等。人保持着暂时的自然平静。人类人格基因的这种比重模型，实际上标明着人的思维特征中情感成份和理性成份的比重。换句话说，在自然经济条件下，人的思维更多地带有情感色彩，而缺乏理性的普遍性。随着历史形成的需要进一步取代人的自然需要，随着日益扩展的工业化与城市化，人的这种自然主体受到来自越来越复杂化的社会的强烈冲击。工业化，尤其是在工业化推动下迅速发展的城市化在改变人类生存环境的同时，也改变着人类的生存形态和文化价值，乡村制度被破坏，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城市生存圈子，工业化、城市化使人本身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畸形关系和人类人格的冲突与扭曲。在人类的社会性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其实也就是文化价值体现的历史过程，其思维亦逐渐地从情感的圈子里自我地解放出来，形成为以理性方式为主的思维功能。这种理性的思维方式，按照马克思主义观点，则是批判的思维方式。人类在独立于自然界的过程中，找到了独立于社会的立足点，理性地认识社会、评价社会、批判社会，成为现代人的精神要求。同时，人的这种批判精神，又推动着社会的前进。这个过程，很大程度表现为社会舆论的批判过程。

    7，新闻文化的传播具有社会批判的锋芒

    大家知道，社会关系的制约与调节，新闻舆论总是发生在主体与对象之间的批判的过程。这种批判性，实际上反映着主体公众对于对象的制约性。公众反映的舆论可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以公众的角色制约与公众利益不相一致的政策、方针、任务的决策和实施者。这是从民主意义出发的制约，可称为“他制约”。第二，对于公众社会中非道德、非正常化、非国家意志的现象和问题，通过公众舆论作自行制约。这是从社会集中的意义上的制约，可称为“自制约”。舆论的上述制约形式，在现实社会中很具有普遍意义。它不但是公众对于国家管理机构具有他制约，而且对于公众社会具有自制约，由此使舆论成为社会发展内在机制的重要部分。任何一种社会，总是在互相制约中展开矛盾的对立与统一的。矛盾的对立与统一是事物间普遍联系的本质。制约，表示着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的关系。制约的过程，则是矛盾的对立与统一的过程。社会发展的动力来自其内在的矛盾运动，这种矛盾运动，在一定意义上，正是事物之间、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制约的关系。社会内在的制约关系，包括矛盾的冲突与制衡两个方面。舆论的制约，同样受制于这种普遍的矛盾律。一方面，舆论主体首先表现为对于对象的冲突形态；另一方面，在冲突中，舆论发挥着对对象的限制、阻止的功能，以取得与主体的均衡发展。例如，文学期刊当今面临的尴尬命运，公众冷落文学，实际上与文学在新时期的作为有关，“小圈子”、“衙门化”、作家的“自恋情结”，“弄得象真的一样”群众不是讨厌文学，而是讨厌文学家们的清高孤傲，所表现出的舆论，就是不买帐。再比如对反腐败的新闻传播，它表现为不但是对于对象的限制、阻止，而且也相应地对于主体本身作出这方面的要求，以使互相间取得同步化的条件。公共关系，则是组织者与公众之间的关系，舆论对于公众的调节，一般表现为作为舆论对象的组织者主动发起舆论，树立自己拥戴公众的形象，谋取公众的好印象。这种调节，往往是对象主动要求和争取的。所谓人际关系，主要是指个体间的相处、交际和一般的工作关系。舆论对于人际关系的调节，可能出现两种相反的方向和迥然不同的结果。一种是平衡，是主体赢得一部分公众的舆论，批评、斥责对象(另一个体)，以使两者间在矛盾中得到平衡；另一种是激化，即个体双方都借助于支持自己的舆论，激化矛盾，出现冲突，产生调节中的负作用。

    8，新闻文化与社会思潮，社会思潮，是一定社会里具有代表性的思想相聚发展形成的。这种形式，在现实社会中，其表现是相当复杂的。它既可能是国家主体性思想指导下的具体思想活跃的过程，表现为与国家主体思想的统一性；同时，它又可能是国家主体思想之外的甚至是相对立的思想形成和发展过程，表现为与国家主体思想的非统一性。无论是与国家思想统一的还是非统一的社会思潮，其形成过程都与社会舆论的传播有着紧密的联系。可以这样说，任何一种社会思潮，都是在分离的社会思想发展过程中，逐步地显示出对于社会一定阶段的影响作用，并能为一部分人接受、扩散。这样一种相对集中并且扩散着的社会思潮，是通过社会文化的传播形式显露的，即表现为一定的人对于某种社会现象的评议、意见及其集中化过程。例如诸多的社会民谣，民谣，其实是中国民俗学的研究范畴，大抵是无名氏创作，何人创作，不得而知，但是它会在流传的过程中，会被人们逐渐地丰富，我们正规的新闻媒体是不会传播民谣的，但实际上民谣反映了社会思潮的某些侧面，有的就是民众的回声，是不可不察的：一等人，掌实权，批条画圈就来钱；二等人，是官倒，倒了批文倒指标；三等人，有后台，弄点名堂就发财；四等人，大盖帽，吃了被告吃原告；五等人，交警队，马路旁边吃社会；六等人，管车船，马达一响就要钱；七等人，当导游，年年月月吃回扣；八等人，干个体，宰了老张宰老李；九等人，当电霸，不给好处就拉闸；十等人，手术刀，拉开肚皮要红包；十一等人管抽税，不塞票子你倒霉；十二等人是教师，一年四季欠工资；十三等人老大哥，工厂关门没吃喝；十四等人作田佬，交了粮食收白条；十五等人是盲流，不知何处是尽头！再比如关于反映吃喝风的：下去视察请吃，上来汇报请吃；干部上任请吃，人员调离请吃；公司开张请吃，企业倒闭请吃；项目上马请吃，工程下马请吃；道路破土请吃，道路竣工请吃；会议开幕请吃，会议闭幕请吃；致富请吃，扶贫请吃；庆功请吃，挨罚请吃；认捐请吃，救济请吃；节庆请吃，没有节庆弄个节庆也吃；有道是：厂庆队庆矿庆社庆校庆店庆，处处可庆；卅年廿年十年五年两年周年，年年能吃！兴也罢衰也罢生也罢死也罢，喝罢；穷也罢富也罢荣也罢辱也罢，醉罢！

    从这一意义看，社会思潮影响着舆论，舆论又反映着文化传播和社会思潮，社会思潮恰恰反映着社会舆论从非统一到统一的过程。社会舆论对于社会思潮的形成和发展具有显现的或潜在的扩散功能；它调节人们思想交流的特殊关系。凡有人之处，便会有思想的交流和沟通，并在这种最一般的思想交流中，不断重新组合着人们的新的思想。所谓的“最一般”，实际上是指渗透在社会日常生活里，它既是思想的交流，也是社会文化的传播，同时又是人们在普遍的接触和交往过程中的随意性思想交流。

    我从以上8个小点，或者说是8个角度来分析新闻传播文化，但是他们不是相互对立或者矛盾的碎片，应该视为有机统一的一个整体。从当代社会的实际状况来看，新闻文化的综合性特质已经非常明显的显露出来，传播文化面临挑战与应战，有人就目前的文化转变概括为，文化性质从过去的农业文化、工业文化转向信息文化；文化主体从区域走向世界，充分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开放型；文化状态从离散，自然的时空型转变为群体同步时空性；文化变迁模式也由过去的稳态型转向动态型；从只注重过程转变到重视目的；文化权力从过去的垄断型转向平等型、分散型；文化层次也从崇尚过去的精英文化转向下嫁平民；文化转递由过去的传统竖式向横向或竖横结合；文化方法由单元转向综合；文化结构也由过去的大一统转向多渠道、多层次；文化价值由重精神转向重物质，由一元转为多元价值并存，凡此等等，无一不影响传播文化。处在这样一个世纪之交的时代，无疑给传播文化的发展带来可遇而不可求的契机，只要我们抓住机遇就一定能够构建起一个富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传播文化体系。

作者：仲富兰

2008年7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