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新闻文化与知识积累(4)
——在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演讲
网络时代的知识积累
最后说说:网络时代的知识积累
知识积累,就是要多读书,要作学问,要有一定的知识底气作为储备,古人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看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学子,如何知识积累,也是因人而已。根据我的体会:
勤于涉猎 随缘读书,农业社会崇尚读书做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如今社会进步,已经远非昔日农业社会可比,21世纪,已经进入了网络时代,知识的积累,信息的采集和分析,都出现了带有革命性的变化。但是古人所说的许多学习方法,其中的基本精神则是可以继承的,如实地调查研究、善于利用时间、终生好学不倦,则是必须学习的。北宋大作家欧阳修,是一个勤学苦读的人;有一次他在谈到为文之道时,说是必须做到“三多”,即看多、做多、商量多(见陈师道《后山居士诗话》)。熟知欧阳修一生事迹的人,可以举出许多例子,来说明他自己是怎样做到这“三多”的。他少时家境贫寒,没有钱买纸笔,他的母亲便用芦秆当笔,把沙土铺在地上当纸,教他识字。等到他有了自学的能力,又经常到有钱的人家去借书来读。他读的书很多,把前代作家的作品都读遍了,尤其喜欢读韩愈的散文。他二十四岁时考中进士,从此在中央和地方做官,虽然很有文名,但是写作仍然一丝不苟,每写一篇文章,照例把它贴在墙上,反复修改,直到自己修改得满意了,才拿出去给别人看。他还经常与一般知名文友往来,彼此互相评论文章,并且热心奖励后进,因此而培养出不少知名作家;在他的文集里,与人交换写作经验的书信也相当多。
欧阳修又是一个极善于利用时间的人。他曾这样对人说:“我平生所作文章,多半是在‘三上’构思的,这就是马上、枕上、厕上。”(见欧阳修《归田录》)古代官员出行多乘马,他所说的马上实际就是路上。马上、枕上、厕上,都是别人认为不足珍惜的零星时间,他却利用来进行写作前的一系列思考活动,真可以说是惜时如金了。
欧阳修长期在安徽做官,年老退休之后,就在颍州买田置宅,居住下来,并且自号为“六一居士”。客人问他:“六一是什么意思?”他答道:“我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又经常置酒一壶。”客人说:“这还只五一啊!”他说:“以我这个老翁,生活在这五物之间,不就是六一了吗!”(见欧阳修《六一居士传》)从他的这番自白,一方面可以看出他的晚景的欢愉,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他直到老年仍然好学不倦的动人情景。
一篇好的新闻作品,应该是各方面知识的综合运用。新闻和评论的对象很广泛,往往涉及各种不同的领域。这就要求新闻记者和评论工作者具有广泛的兴趣和丰富的知识。这同一篇文章的构思、立意以至说理论述都有密切的关系。一个知识贫乏的人,不可能写出丰富多彩、生动引人的评论。丰富的知识,还可以使我们开阔眼界,丰富我们的想象力。我们不仅要懂得政治、法律、文学、历史等社会科学方面的知识,还要尽可能多懂得一些自然科学的知识。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十分迅速,出现了许多新的学科,新鲜的知识也在不断增加,这些都是我们学习和涉猎的范围。对各种新知识的吸收和利用,还能帮助我们突破某些旧的思想方法的束缚,有助于发挥创造性。当然。一个新闻工作者不可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是,他应当兴趣广泛,勤于涉猎,有强烈的求知欲,不断加强自己的知识修养。有人曾经做出一个统计:《鲁迅全集》中引证过的中外古今的书约有555种之多,书中涉及的中外古今的人物有一千多个。可见,鲁迅知识之广博。他的杂文旁征博引,议论风生,在讲道理的同时,也能使人得到丰富的知识。著名的历史学家和新闻政论家邓拓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生前曾说:“报纸是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无所不包的。因此,新闻工作者一定要有广博的知识,知识的范围越广越好。”他自己就是这样身体力行的。他曾经打过一个生动的比喻:“你看农民出门,总随手带筐,见粪就捡,成为习惯。专门出门捡粪,倒不一定能捡多少。但一旦养成了了随时捡粪的习惯,自然就会积少成多。积累知识,也应该有农民积肥的劲头,捡的范围要宽,不要限制太多,不要因为我管的是牛粪,见羊粪就不捡,应该是只要是有用的,不管它是牛粪、羊粪、人粪都一概捡回来,让它们统统变成有用的肥料,滋养作物的生长。古今中外有学问的人,有成就的人,总是十分注意积累的。知识就是积累起来的,经验也是积累起来的。”这个比喻讲得多好!我们积累知识,过去老师要我们抄卡片,现在电脑的文字处理系统已经带给我们极大的方便,勤于涉猎,不断积累,可以借助于现代科技的翅膀。当然,我们不要把所有的知识都装到自己脑子里。有的材料要精读,有的材料可以略读,有的材料来不及阅读,可以了解大致的内容,记住“门牌号码”,便于在必要时查找。学会利用工具书,对于丰富自己的知识和积累资料也是非常必要的。
独立思考 术有专攻,不做文化助客,脑袋长在自己肩上,凡是要学会独立思考的能力,不能说是风,就是雨,跟在别人后面跑。现在传媒发达了,网上什么都有,据说还有什么论文网,人家是牟利用的,那些东西可以看看,但最终还是要依赖自己的学养和自己的感觉。
关于学和用的关系,差不多争论了一个多世纪,“经世致用”和“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等一类口号,也许在我的曾祖父那一辈人中就喊起,至今也是莫衷一是,无有定论。前几天读到一些哲学通人的文章,这些饱学的哲学家仍然在扪心自问,哲学到底是一门学问呢?还是一门学科?是哲学家讲堂上的祭旗,还是民众手中的锐器?
说来汗颜,在下也曾在大学里读过哲学。但是自打出校门,我从不敢妄谈哲学,甚至对这门高深莫测的学问有点发怵,只得采取敬而远之的恭敬态度。记得,刚刚离开校门的当初,遇到一些西装革履的青年,“我是搞艺术哲学的”,那神情就像今日的许多青年“我是在大户室炒股的”一样时髦而又让人肃然起敬。可有谁知道,当哲学成为卖弄,成为学者的装饰时,离它的萧条和冷落已经不远了。
哲学其实是贯通的学问,有此学问,悟透世事沧桑,看清人情冷暖,当然值得荣耀。但任何一门学问,“纸上得来终觉浅”,哲学,不是自我夸耀的资本,更不是象牙塔里端着架子、六亲不认的精神贵族。眼下,哲学有点烦,我看既与世道人心有关,更与研究这门学问的主体(恕我套用哲学名词)有关。
著名的哲学家艾思奇先生当年写《大众哲学》,曾经在民众中发生了深入人心的影响。如今星换斗移,时代巨变,诸多的哲学家和“博导”们能否联系时代的实际,编撰出更为精彩的《新大众哲学》来呢?
早些年,人们虔诚地相信“活学活用”,时至今日,就如同老北京说的“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恐怕也不能走到“只学不用”的极端吧。说到底,哲学不是文化助客,不是清谈工具、御用图谱,它应当成为民众生活的向导。精神的力量要转化成物质力量才是。
说术有专攻,就是除了泛泛地涉猎之外,还要想办法对一门专业知识,更加熟悉,将各种知识是互相关联、相辅为用的;基础广博丰厚了,专业自然而然地也相应提高和精进,专业以外的广博知识。泛指各种社会的、自然的学识。这些知识能从人际交往和生活实践中获得和不断丰富,也须从勤奋的读书中积累起来。新闻记者之特别需要知识面广阔,是因为记者的采访对象广泛,有各界各领域的人物,如果对采访的对象毫无所知,对他们所从事的领域连一点皮毛都不知道,事先又缺乏必要的准备,那么采访必定是失败或所得不多的。新闻业务强迫着记者学习各行各业的知识,迫使记者、编辑不得不成为“杂家”。
要走“杂”、“专”、“通”的路子,杂家和专家也并非不相通。各种庞杂的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杂家可进而为“通家”;再从所通的各门知识上选择一门或数门作重点进攻,假以时日,就成为造诣高深的有志专家了。中外有成就的名记者无一不是学识渊博的学者。由于记者的任务是报道和评述现实社会的动态,记者不得不熟悉现代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知识,他们往往是现代各领域的广博知识的占有者;并各就其专门,上溯至造成现况的历史,因此,他们又常是政治史、经济史、文化史、社会史的专家。对古代和当代的这些方面的著作都广泛地阅读,掌握各种旧有的和新出现的观点和见解。厚积薄发于对现实动态的报道评述,自然更深入、全面而具有权威性。兼学者和记者于一身,这种有造诣的记者可称为“大记者”。
采风万里 熟悉社会
勤思维、广游历、多交际 ,人的思维定势是由本人的生活经历、知识积累以及其它各种技能训练而形成的,甚至还受到生理和心理因素的影响。随着时代的发展,高科技的领先,思维的定势很快会被新的事物所打破,并要求很快建立起新的思维定势。因此,思维方法的培养显得十分重要,一般人大都取“思维直线型”,考虑一个问题是直线前行,碰了壁也转不过弯来,就此呆在那里。而有的人则不同,他们的思维是辐射状的,既考虑到事物的正面也考虑到反面,同时顾及到上下左右,从各个侧面去观察分析,得出来的结论肯定比直线型思维得出来的结论来得科学、辩证和有说服力。同时,一个人的思维除了在睡眠时是相对停止的之外,一般讲应是“风车型”的,只要外界的“风”不停地吹,它便一刻也不停地转动着,在转动中进行肯定与否定,从而建立起正确的结论来。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很快达到了这一境界,而有人则始终停滞不前,这里便有了一个“悟”的因素,而达到“悟”的境界,正是正确思维的最终必然结果。
一般来讲,记者的游历应该说是比较多的,特别是高层次的新闻媒体的记者,甚至还能在世界各地游历采访,即使是地方小台的记者,在各地留下的足迹也比常人多。这些便利之处,正好为记者的“游”创造了条件。即使没有因采访而获得“游”的机会,也可以自己创造机会到各地去走走,每年有意识地积累一些资金和所到之处的文字背景材料,届时既可留下一些作品,又可饱览华夏之风貌,所到之处的文物古迹、高山流水都可能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实际上,对记者来讲,“游”是为了练胸襟,是为了练眼界,也为了练气度。要成为一个名记者,切忌小家子气,因为用此“气”看待周围的一切,并在自己的笔端自觉或不自觉地流露出那种俗不可耐的文字,也便顺理成章了。其实,要使记者有大气度、宽胸襟、高眼界,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是需要长久之苦练的。而增加游历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途径,不妨一试。一个经常置身于繁复的社会和人际之中、在埋头于书案之中通宵达旦的记者,如果不到处去走走游游,那么必然地为小环境所困,久而久之气度变小了,胸襟变窄了,眼界变低了,学会为一些婆婆妈妈的事而纠缠,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喋喋不休,这正是当新闻记者的大忌,尤其是评论写作的大忌。新闻记者如果在年轻时就有这方面磨练的话,他就可能有较高的起点,就会有一个无止境的目标追求,就会朝学者型迈进。如果我们所有的记者归入此行列,那么记者的队伍何愁素质不高呢?把“交友”作为记者的一门“基本功”,看起来似乎有些“低档次”,实际上在这里面大有文章。
人只要生活在社会之中,就可能每天都在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那么,对于记者来说,什么样的朋友才值得交往呢?对于这个问题也许没有什么定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交友的目的是为了汲取,无论是从人品,还是从学养,还是从经历,都能使自己有所启迪和感悟。因此,交友完全可以遵循一个“交友斜坡论”,即交比自己在各方面水平都要高的朋友,或者说交比自己在某一方面水平高的朋友。总之,你是在坡下,朋友在斜坡上,只要他一开口,他的学识、人品、经历都会象“水”一样地顺着斜坡往下流,你便可在那里尽情地汲取,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的事吗?有时,高层次的朋友在议论某一件事的时候,正好是你一直在苦思冥想的问题,听后立即会感悟到核心的所在,似乎正好应了那么一句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话一点也不夸张,如果你真的交上了这样一些朋友,那么你将一辈子受用。当然,作为新闻记者还应交一些诤友和挚友。记者经常听听“坏话”是大有好处的,最直接的好处是使记者在动笔之前要好好地思考一番,树立起对听众、读者、对人民、对党的负责态度,同时也可规范个人的行为准则,不至于走偏方向。
自强不息,学无止境
要自强不要自满。我国上古三大奇书之一《周易》有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认为,塑造记者的良好形象特别需要自强不息的精神。从政治素质,业务能力和工作作风,都要永远激励和保持自强上进的动力,千万不要随着工作新鲜感的淡化,外来压力的减少,适应能力的增强,而滋长一种惰性,自满自足起来。过去学本事有句口头禅:“初学三年,天下去得;再学三年,寸步难行”。干新闻这一行,也是如此。能写几篇报道,写几篇评论,不一定就能当好记者,当好评论员,会划几块版面,不一定就是合格的编辑。作为一名好的新闻记者,素质要求是多方面的,是很高的。要真正做到审时度势,正确判断播发什么、不播发什么、怎么播发,善于抓问题,写出有影响的报道和言论,谈何容易!关于新闻的自觉意识何况,要掌握新闻工作十八般武艺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所以,要大力提倡记者苦练基本功,打好知识根底和新闻业务根底。今天,对记者政治水平、理论水平、学识水平和社会活动能力、文字能力、掌握现代化传媒手段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学无止境,才无穷尽。尤其是年轻的记者,任重而道远,更要志存高远,脚踏实地,自强不息,真正做到“遇难则极其忧勤,时安则不骄不逸”。
当然还要有“事业心”和“成就感”,新闻事业是一门独特的事业。是以不专为“专”,以杂为“专”。新闻界的许多前辈都作了这方面的表率。邓拓从主持《人民日报》到《前线》不是一贯主张编辑、记者当“杂家”,而且身体力行吗?他本人从50年代起就是学部委员(即今日之“院士”),在研究“三家村”那段史实时,我深讶于他从政治、军事、经济、历史、文艺到字画鉴定无所不通。真可谓渊源有自,转益多家,遂成一家。其评论文字乃至新闻改革主张一出来就大家叫好,都不能不说是与“杂文优势”有关,非博学、广闻、久历则无以致之。新闻家与专家,当然有分工。当记者的是去采写李四光、蔡希陶、陈景润,却不必存有取代李、蔡、陈之念。须知,发现新的基本粒子、栽培新的植物、创立新的哲学或文学流派,诸如此类都不属报人事业。然而,作为新闻工作者的“杂家”丝毫不曾矮人一头,因为反过来看,专家也取代不了杂家。许多优秀的新闻作品声闻当时而泽及后人。这样的成果,当然不能由一个单纯的植物学家、地理学家或统计学家,完成。新闻工作者的事业注定要求目光四射。只是它跟专门的事业仍有相通之处,就是一样要勤奋,要埋头苦干。毋宁说,因为需要攻克的陌生目标太多,更决定了新闻工作者松弛不得,油滑不行,倒是该“执著如怨鬼,纠缠如毒蛇”(鲁迅语)才好。强调新闻工作者敬业精神,自甘淡泊,终身不悔,才干得成事业。尤其突出一个“勤”字。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成功之道,大概只能如此,没有潇洒的成功,只有艰辛的成功。记得军事评论集《纸上谈兵录》出版前,著名新闻记者、杂文家廖沫沙曾跟别人谈起“七·七”事变后为引导民众了解战局而写起军事评论,“那时,一点不懂,没日没夜赶着读《孙子》、《吴子》和克劳塞维茨、鲁登道夫的著作,真是硬啃呀,真是连拉屎的时间也用上了。”英国《卫报》上登载过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介绍名记者克菜尔·霍林沃斯——当海湾战争眼看已经无可避免的时候,她竟在香港公寓的硬地板上躺了5个晚上,以便为参战作准备。后来,因为她已80高龄,未被记者团接纳,从而海湾战争成为她老人家“20世纪少数几次没有报道的重大冲突之一”。她一生的信条是,哪里有重大新闻,哪怕再危险再劳累,她也一定要去。她第一次婚姻破裂,就因为“她坚持要在战争的情况下奔赴国外的前线”。这是一种何等可贵的“事业心”啊!。一颗真诚而执著的心,正是新闻工作者所从事的事业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前辈无不以此自律,我们亦当谨遵勿怠。
江边卖水,国际饭店门口摆粥摊,感谢刘海贵院长的盛情美意,拉杂陈词,生怕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听我的浅薄的唠叨。谢谢
(全文完)
作者:仲富兰
2008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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