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贤滚灯:印象与札记
仲富兰按:2005年起,我和2003级的硕士研究生一起在上海郊区采访与拍摄,我们承担着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的一个课题,这就是《上海记忆》系列专题片,时任传播学院院长的王晓玉教授任总导演,我则担任总制片人。如今项目早已结题,一起参与其事的学生也都毕业,走上工作岗位。那是一段精彩、难忘的生活,表现了我们师生对上海民俗文化的真诚与奉献。下面记录的是我在上海市奉贤区胡桥镇和柘林镇采访的印象与札记。

吴伯明师傅正在指导后生们练习滚灯
一直听说奉贤滚灯相当有名,去年暑假里带着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的五、六位2003级硕士研究生,想对奉贤滚灯作一番考察。在中共上海奉贤区委宣传部和奉贤广播电视局领导同志的大力支持下,结果拍成《滚灯印象》的专题记录片,作为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资助项目——“上海民俗民间专题艺术记录片”的第一集,最近建成一个缩略的片子,在东方电影频道播出,据说反响还不俗。现在接着说说我对于“滚灯印象”的印象。
奉贤区位于上海市西南部,是一个很有文化积淀的区域。因相传孔子弟子言偃曾来境讲学而得名,奉贤奉贤,敬奉贤人。据说距今约四千年,境内已有人类栖息。春秋战国时期先属吴、越,后属楚,秦、汉、南北朝时归会稽郡海盐县。唐天宝十年(公元741年)置华亭县后,直至清初该区一直属华亭县境。清雍正四年(公元1726年)析置奉贤县,辖原华亭县东南部白沙、云间二乡。民国年间隶江苏省第三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1933年冬,南汇县15个乡镇的3.5万余亩农田划入奉贤县。解放后隶属于苏南行政公署松江专区,1952年隶属江苏省松江专区,1958年11月全县划归上海市。
“奉贤滚灯”,其实应该叫“柘林滚灯”,因柘林镇的行政区划如今已经并入胡桥镇,称之为“胡桥滚灯”,不管它算哪个镇,都是在奉贤,因此,我称它是“奉贤滚灯”。
滚灯是个什么形态的民间艺术呢?在如今的奉贤区胡桥镇,老百姓就地取材,用毛竹片扎制圆形,直径或大或小的滚灯,产生至今已有二、三百年历史。他是当地人民为喜庆丰收、节日、庙会而开展的一项民间灯会艺术活动。对滚灯的制作和表演进行了挖掘整理。传统滚灯表演有“缠腰”、“脱靴”等十几套动作,如今胡桥镇为了继承和发展这一传统民间艺术,融化进了现代舞蹈和体育舞蹈的技巧,使其舞蹈艺术语汇更优美,表演更具观赏性。被誉为“江南一绝”的滚灯是奉贤的传统民间艺术,曾多次在上海乃至全国的重大活动中登台亮相并获奖。在由文化部、国家科委等部门组织的全国“四进社区”活动中,奉贤滚灯表演《南上海的明珠》以其鲜明的艺术特点和强烈的艺术魅力荣获金奖,并被邀请参加在江西南昌举行的汇报演出以及闭幕式活动。随着节奏强烈而又欢快的音乐响起,上海奉贤滚灯队11名运动员进行了精彩的滚灯表演,各种大小不等的滚灯在绿地毯上飞快旋转,当表演进行到最高潮——滚灯在表演者高难动作中燃起五彩烟火,全场响起了久久的掌声。
滚灯是流传在江南一带的民间表演艺术,相传在明朝起源于江浙地区,到清朝已经发展到鼎盛时期。在江南一带,每每在丰收的季节和春节、中秋传统佳节之际,群众就以玩耍滚灯来表达欢乐的情绪。比较多的传说是太平天国时期,当年奉贤民众就是以舞滚灯迎接太平军开进城区的。在欢迎太平军的队列中,几个头扎红丝巾、腰束大红绸的青年汉子最为引人注目。他们手中把玩的是直径四尺,内藏烛火的大竹球。时而翻身过球,时而倒立滚球,或是将大竹球以麻绳相连,唇齿引动,球滚,而火不灭。这,就是滚灯。最初的滚灯,作为一种民间杂耍流传于奉贤胡桥一带,体形较大,重达80斤,是由内外两个一大一小竹编圆球组成,小球内置灯火,灯滚时流光溢彩。
140年前用滚灯欢迎太平军的历史,在奉贤老百姓记忆深处难以磨灭,可真要说到“奉贤滚灯”是怎样起源的,却不是人人都说得清楚。我们采访了当地许多老人,有的则是操弄滚灯几十年的老艺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滚灯的起源,我遍查上海和奉贤县志等史籍,也是语焉不详。
《奉贤县志》卷二十六文化志第819—820页,记载有关当地灯彩时说:
“此灯为竹制圆球,球中心置灯火,直径1.5米,内置直径50厘米竹制小球一只。凡灯会都以滚灯为先导,舞灯者将灯用带系于腰间,人随灯上下翻滚。高潮时舞灯人用牙齿咬住带结,以颈项之力使灯四处摇动。滚灯流传较广,尤以萧塘、邬桥、齐贤、青村、泰日、新寺、胡桥等地为常见。解放初期,青村区的滚灯曾参加松江专区文艺会演,获得好评。合作化后一度失传,最近得以发掘。1984年县春节灯会上,胡桥公社文艺厂曾作滚灯表演。”
“龙灯在本县较为常见,分火龙、白龙、青龙、黄龙四种,有半肚龙(只制背部)、满肚龙(背腹全制)之别。龙身常见者为12-24节。舞龙灯(本地称为“调龙灯”)一般在元宵节、庙会或庆贺大丰收之时。本县东乡以制作软龙(各节间无竹片相连)为主,西乡以制作硬龙为主。软龙舞耍时形态逼真,但难度较高。1956年庆祝社会主义改造的胜利,全县大舞龙灯,后一度中断。1984年春节灯会上,庄行、泰日、江海等公社均有龙灯参加表演。”
“除滚灯、龙灯外,尚有走马灯、宫灯、动物灯、荡湖船、花篮、花果灯等,造型别致,形态逼真。其中孔雀灯、鹦鹉灯制作灵巧,刻纸细腻。”
这些记载只是描述了奉贤滚灯存在的具体形态,对于滚灯如何起源,依然谜团重重。根据我的初步考证,奉贤滚灯有两个起源:
一是滚灯起源于700多年前的明朝。那个时候为了抵抗海上倭寇的横行。明嘉靖年间,侵寇窃踞拓林等地,骚扰沿海乡里。本地人民奋起抗击,头桥、钱桥、庄行等乡至今流传着诱杀“野人”“倭子”的动人传说。明王朝军队在陶宅等地与侵寇数次激战,终于廓清倭患。明末,清军南下时,本籍志士何刚辅助史可法坚守扬州,中书舍人李待问以身殉国,千户李唐禧兵败被俘,大骂不止而死。更难得的是本地高桥妇女、明永宁王世子妃彭氏,聚众数千,矢志抗清,连克10余州县,被俘后坚贞不屈。还有一种说法,滚灯始于五代时候的华亭县盐铁庄澜泾港东,也就是今天的松江县大桥村。这些都是见诸于史实和典籍的明确记载。这种说法与浙江海盐滚灯、余姚滚灯的缘起,都有异曲同工之秒。临海的民众,长期与海患与侵寇抗争的过程中所形成的特有的尚武精神,是滚灯起源的滥觞。古时的元宵灯会。“滚灯”以篾制成,中悬红绸小球,演员以武士装束,齐整威武,舞时以锣鼓伴奏,动作潇洒,竞技争强,广受群众喜爱,滚灯不仅可翻滚舞蹈,更是竞技比武的手段,体现了沿海民众的尚武精神。这样看奉贤滚灯的存在至少已经有700多年的历史。
二是滚灯与中国傩文化的天然渊源。傩舞源于巫舞,产生于黄帝时代的中原地区,成形在夏、商,周代纳入礼制,并出现了“国傩”、“天子傩”、“大傩”等不同规模级别的傩祭。石邮村傩舞与国内其他地区的傩舞有着显著的区别。如贵州傩——屯堡的地戏,有舞有唱,唱词丰富多变。而石邮傩只有肢体动作,是典型的“哑傩”。江西德安的傩戏,除了戴傩面具跳之外,甚至还有7个小木偶做道具,“戏”的成分更多一些。而石邮傩则依然保持着强烈的仪式和宗教色彩。在傩舞之乡的南丰县,石邮村的傩舞被称为“老傩”,因为它保留了绝大多数汉族先民自身的信仰和崇拜取向,而较少受到其他宗教的影响,具有更丰富的原生意识表征。滚灯与傩舞的结合,可以在贵州、甘肃、安徽、河北、江西等地现在还流传的滚灯舞的结合,余秋雨先生在他的《文化苦旅》中专门撰有《贵池傩》一章,说的就是“傩祭”:“傩在训诂学上的假借、转义过程,说来太烦。它的普通意义,是指人们在特定季节驱逐疫鬼的祭仪。人们埋头劳作了一年,到岁尾岁初,要抬起头来与神对对话了。要扭动一下身子,自己乐一乐,也让神乐一乐了。要把讨厌的鬼疫,狠狠地赶一赶了。对神,人们既有点谦恭畏惧,又不想失去自尊,表情颇为难做,干脆戴上面具,把人、神、巫、鬼搅成一气,在浑浑沌沌中歌舞呼号,简直分不清是对上天的祈求,还是对上天的强迫。反正,肃穆的朝拜气氛是不存在的,涌现出来的是一股蛮赫的精神狂潮:鬼,去你的吧!神,你看着办吧!”
傩是中国一种古老的精神逐鬼,祈福免灾的文化现象。傩文化包括傩庙、傩神面具、傩舞、傩戏、傩符、傩服饰、傩兵器等组成的一个复杂整体,包含人类学、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戏剧学等许多方面的内容。上海的奉贤、浙江的海盐、余姚等地处江河入海口,时常面临水患的威胁,在每年庙会、献祭、祈福仪式上,都有舞滚灯这一项,它的存在与中国古老的傩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江西傩(俗称“赣傩”)是中国傩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以其历史久远,形态原始,品类丰富,且自成文化体系而饮誉海内外,被称为研究中国,乃至人类文明发展的“活化石”。江西传傩,丰富厚实,始于汉初,两千多年来,傩风不绝。娱神娱人的傩舞,脱胎于古代傩祭,在许多农村较为普遍,尤以南丰、上栗两县为盛,堪称中国傩文化的活化石。据统计,清末至今,南丰县有傩班150多个,不仅留存明代傩神庙,保留古老的傩祭仪式,而且流传80余个传统节目和傩面具百余种2000余只,现有傩艺人2000余名。上栗县自古素有“五里一将军,十里一傩神”之称,现保存明清时期古傩庙二十多座,承袭古典傩舞50余折,有古傩面具400余种,面具雕刻艺人20余名。“二郎神舞滚灯”又名“舞滚灯”、“滚灯球”。二郎神(司水利之神)戴三眼面具,手执竹编灯球而舞。灯球,传说为二郎神降服孽龙的宝珠。明代嘉靖《池州府志》已有“滚球灯”的记载。以二郎神滚灯为主要傩舞的村落,一般不舞伞。这些村落多在沿河流低洼地带,所以由二郎神舞滚灯以求降服水患。
中国民俗中从祭神-娱神的走向,滚灯从祭祀到娱乐的走向也是大致吻合的。滚灯演变为后世的一种健身(活动),相当于古代的足球,听起来多少有几分像是唐人玩的蹴踘,不过,“十年蹴踘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谁又能说,滚灯和蹴踘没有一段渊源呢。
抗倭也好,游戏也罢,事实上,滚灯发展的几百年里,也仅仅只在奉贤、海盐等少数几个江南小镇流传,既没有扩大影响,也没有萎缩消亡,这,到底又是为什么呢?“山岳分区,风气间阻……习俗之端,始于至微”。一种风俗或礼仪在某个区域的形成,必然和当地的自然环境和人们的生活境况紧密相连。“滚灯”这一民间的艺术形式在江南沿海小镇的流行,不正反映了世代劳动人民“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的朴素愿望与美好祈求么?
篾匠蔡忠义师傅正在扎“滚灯”
另一方面,江浙一带盛产毛竹,这为滚灯的制作提供了充足的原料来源。而毛竹的特性也对这道工艺提出了特殊的要求。据我们采访的篾匠蔡忠义对笔者所言:“选毛竹一定要选得好。冬天一般不下雨的,毛竹里水分少。水分少的毛竹比较结实。把毛竹的粗细劈好,刚劈开的时候梢枝比较细一点,根部比较粗一点。所以劈开以后,先把根部削成梢枝部分一样粗。首先把小的滚灯做好,做好以后,在大的滚灯做到一半的时候,把小的滚灯放进去。放进去以后再把大的滚灯扎起来。”由于风干、虫蛀等原因,一个新编的滚灯最多只能保存二到三年。
灯不能长久,舞滚灯的习俗却是久远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每逢元宵之日,丰收佳庆之时,奉贤人总会用舞滚灯来表达内心的喜悦之情。凡庆典游乐之时,滚灯总在长长的灯彩长龙之首。在观灯人群拥挤的地方,只要滚灯开道,人群便会自动闪避两侧,为出灯队伍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柘林镇老街上92岁的老人吴仲翔正在诉说滚灯往事
“艳说年丰五谷登,龙蟋九节彩云蒸,瞥如声涌惊涛沸,火树千条抢滚灯。”祖祖辈辈生活在原柘林镇老街的吴翔民老人,已经九十多岁了。说起滚灯,这位老人的眸子里还有着异样的光彩:“以前舞滚灯,从镇上的庙里出来,经过西面的弄堂。弄堂里朝南出来经过老街。这条老街挤满了人。店家都放鞭炮高升,迎接滚灯队伍的到来。

老街铁匠孙益康师傅在描述当年滚灯情景
街头的铁匠孙益康师傅,至今仍守在他那间小小的铁匠铺里。半个世纪前滚灯经过时热闹非凡的场景在老铁匠的记忆里依然鲜活。“抗战胜利的那一年,胡桥大出灯。开始是一排鸣锣开道,后头就是滚灯。滚灯是一只大一只小。两个表演者是二十多岁,十八岁。他们做的时候蛮是冒险的……蜘蛛放丝,那个分量重。现在这个小,以前那个大,分量重,竹板也厚。那个阵势也不一样,人还要转。这是吴伯明舞的,蜘蛛放丝,这个有点本事。”
吴伯明拜师学灯那年,才刚18岁,身强力壮的他也是因为一时好奇,和打小就玩在一起的好友陈伯明一道,拜在了邻居胡小兵门下。说是拜师,不过就是闲暇之时,大家聚在一块儿玩玩罢了。但正是如此,却让陈、吴两人,深深地为滚灯的魅力所吸引。滚灯维系着他们的友谊,滚灯也让他俩在四乡八村小有名气,逢年过节的滚灯表演,总少不了两人的身影。
据说,就连吴老汉小他10岁的妻子,也是在第一次见到他舞滚灯的飒爽英姿时,盟动了少女的情愫。而在吴伯明的记忆里,1951年南京的演出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说起那次演出,他的脸上还洋溢着年少的喜悦。汇演的舞台上,面对台下千千万万热情的观众,那忐忑的心情,那挥汗如雨的表演,那激昂的锣鼓,那雷动的掌声,足以成为一个青年一生的迷醉。
在奉贤,滚灯被誉为“百灯之首”、“灯中之王”。恐怕并非仅仅因为它庞大的体积,更重要的是,它所承载的美好、悠远的记忆,总在那翻滚流转中持续着。
一九五四年,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需求的变化,庙会、日渐蛰伏,滚灯,也就随之偃旗息鼓。之后的岁月,老街失去了往日那锣鼓欢天的情景,吴伯明放下手中的滚灯,而陈老伯也已驾鹤西去……
光阴荏苒,三十年的岁月,可让一个青年垂垂老矣,可让一段历史成为传奇,可让一桩往事淡出记忆。滚灯,也就此成了老人们茶余饭后那一星半点儿的回忆。
如何弥补这三十年的空缺,如何重拾失去的记忆,这是二十年来,一直是摆在奉贤人民面前的课题。奉贤区柘林镇文化站王正荣这样说道:1982年、1983年的时候,那个时候市里要求,要把民间的故事、民间的舞蹈集成。我就跟我们文化馆的马老师,还有高老师,我们三个就找了我们胡桥的陈伯明,这个老人现在已经过世了。……我们把滚灯的历史,还有它表演的每个动作都起了一个很富有诗意的名字。我们都把它完整的记载下来,记载下来以后,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搞滚灯,到现在。

滚灯与当今的儿童
从沉寂中复苏以后,滚灯又以一种新的形式,重新带回到奉贤人民的生活中来。现任奉贤区文化馆馆长徐思燕这样说道:“九十年代初,我们当时接触以后,就要把滚灯变成一种完整的滚灯舞蹈。可以推出去,使人家看到,滚灯还有可看性。所以后来在男子(滚灯)舞蹈的的基础上,增加了女子舞蹈。”过去奉贤滚灯被叫作“跳滚灯”,舞者多为男子,以单人和双人表演为主,为使其表演更具观赏性,现发展演变到多人群体舞灯,亦有女子参加。滚灯表演在演变发展中日臻完美,揉进了许多现代体育和舞蹈动作,有“白鹤生蛋”、“蜘蛛放丝”、“缠腰缠足半脱靴”、“金猴嬉球”、“日落西山”、“鲤鱼卷水草”、“鹁鸪冲天”等一整套高难度的动作,集中了跳、滚、爬、窜、转、旋、腾、跃、甩等多种刚柔相济的体育舞蹈动作。豪放中有细腻,潇洒中含凝重,刚健中透柔美,其风格与桥乡独具韵致的风土习俗相宜,既别于吴风之仪,又异于越风之态。
灯变了,人变了,时代变了,不难发现今天的滚灯跟半个世纪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然而滚灯带给人们最初的吸引却是相似的。
身强力壮的陈国安第一次接触滚灯的理由竟和吴伯明如出一辙。“1985年,看到他们舞滚灯。我说这挺好玩的,我也试一下,试了以后,王老师(王正荣)就看中我了……”而今的滚灯队,比吴伯明老人那时候可要幸运多了,在奉贤、在上海、在江浙一带已经小有名气,八运会的开幕式、农运会的比赛场、都有他们的身影。“1994年,在北京工人文化馆,参加庆祝解放国庆四十五周年演出……江泽民等好几个领导都一起看了我们滚灯的演出……看到他了,他很喜欢。”
滚灯,从田间地头的娱乐到嘉节喜庆的仪式再到今天的竞技性舞蹈。于不变中求变,于复古中创新。虽是乡缘风土,但也贯古通今。
曾经,滚灯,在那段寂静、黑白的岁月里,是老人们辛劳过后最鲜亮的盼望和寄寓。而今,它伴随着过去的精彩、荣誉、友情在老人心中早已化为一段记忆,(化为日暮、潮涌时的一种滋味,一阵气息,一个旋律,石板上的一缕阳光……
上海六千年文明史,包括城市的百年文明史的延续,体现了文化多元和文化融合。近代上海文化直接受惠于开埠以后的世界各种文化在这里的交流,受惠于从岭南到燕北、从江浙到川湘的中国各种区域文化在这里的汇合。上海文化,是南北东西交汇、融合的结晶。上海是江海之通津,东方之巨港,东南之都会,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之一,它融汇东西方文化,汲取南北潮精华,善于得风气之先和开风气之先,惯于洞察世界文明走势和拓展新的文明。如今,传承流变后的滚灯,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再一次激发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热情,他们正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滚灯的理解和热爱,记录着这种古老的民间艺术在新的时代所散发的无穷魅力。
作者:仲富兰
原载《今日上海》2005年第11期
写于2005年8月14日
2008年7月16日 |